民间传说摩诃迦罗,印度湿婆的一面与佛教守护尊。大黑天的梵语名是Mahakala,摩诃迦罗,意为“大时”或“大黑暗”,原本是古代印度教中破坏神湿婆的忿怒面、黑夜面[1]。在印度语境中,摩诃迦罗与战争、破坏、夜晚、墓地和黑色相连,是令人畏惧的男神。进入佛教后,他被重新安置为守护佛法的护法神。中国佛教以“大黑天”“摩诃迦罗”等译名接受了他,并把他视为寺院厨房和财宝的守护神来崇敬。也就是说,大黑天是一位从古代印度出发,经中国传到日本,并在东亚佛教文化圈内不断改变意义的代表性护法神。
最澄与三面大黑天,比叡山的日本化转折。大黑天在日本的独特发展,通常从平安初期天台宗开祖最澄在比叡山延历寺供奉三面大黑天说起[2]。三面大黑天把大黑天、毗沙门天、辩才天三尊合为一体,是密教式的合体尊。它被供奉在比叡山延历寺的厨房,也就是御供所,职责是守护修行僧的饮食,并支撑寺院经济。正是在这里,古代印度令人恐惧的忿怒尊摩诃迦罗,开始明显转向“厨房、财福、丰收”的亲近形象。直到今天,比叡山延历寺仍被尊为日本大黑天信仰的重要本山。
与大国主神习合,Daikoku这个读音的力量。中世以后,大黑天与神道中出云神话的主神大国主神发生神佛习合,并因为共同读作Daikoku而逐渐被视为同一神格[1]。“大黑”和“大国”本来文字、来源、教义都不同,却被同一个声音连在一起。于是,古代印度的黑色忿怒尊,与出云神话中慈悲的建国神、结缘神合为一体,重生成一位全新的日本神。现代人熟悉的大黑天形象,站在米俵上,拿着万宝槌,背着大袋,微笑而戴乌帽子,这些都不是印度摩诃迦罗原本的样子,而是吸收大国主神的五谷丰登、商业、结缘等神道属性后形成的日本式图像。
进入七福神,江户庶民信仰的完成。室町到安土桃山时期,七福神信仰逐渐形成;到了江户时代,大黑天已经成为其中的核心之一。七福神包括惠比寿、大黑、毗沙门天、辩才天、福禄寿、寿老人和布袋,来源横跨日本、印度和中国。江户庶民并不太在意复杂的教义,只关心“福、财、繁荣”能不能来到眼前。正月参拜、宝船画、七福神巡礼、商卖繁盛祈愿,都把大黑天推到日常生活中心。七福神信仰因此成了日本庶民宗教中极具创造力的一套组合:不同文明来的神,被同一个“福”字连在一起。
图像,米俵、万宝槌、大袋、黑肤与乌帽子。今天常见的大黑天像有几样固定要素:米俵代表五谷丰登;万宝槌据说一挥就能生出想要的东西;大袋装着财宝和七宝;黑色肌肤保留了摩诃迦罗“黑”的记忆;乌帽子则把他接到日本神道的高位神格形象中。这一整套图像,是日本中世、近世才逐渐定型的。若从印度摩诃迦罗的黑肤、武器、骷髅和恐怖姿态看过来,几乎很难想象他会变成如此温和的财神。米俵、小槌和大袋,也都说明大国主神和出云神话的农耕、谷物、财宝意象已经流入了大黑天。
主要信仰地,三大大黑天与全国信仰。以大黑天为主祭神或主尊的寺社遍布日本。代表性地点包括滋贺县大津市的比叡山延历寺,传说与最澄的三面大黑天有关;兵库县西宫市的北山妙见大黑天,是关西大黑天信仰的重要据点;京都东山区的圆德院,也以三面大黑天闻名;东京台东区的浅草寺,则承接了江户庶民的大黑天信仰;此外还有全国出云大社系神社,因为那里保留着与大国主神的习合关系。所谓日本三大大黑天的说法因流派不同略有差异,但延历寺、圆德院、甲子大黑天本山等,一直都是祈求财福、商卖繁盛和丰收的重要圣地。
现代信仰,商卖繁盛、五谷丰登与宝船。到了21世纪,大黑天仍是日本人熟悉的财福神。正月七福神巡礼、初诣、开店祝福、商卖繁盛祈愿、五谷丰登祈愿中,都常能看到大黑天像。商家、餐饮店、企业办公室的神棚里,也常摆放大黑天。宝船画,也就是七福神同乘宝船的图像,据说正月放在枕下可以带来吉梦;这一习俗从江户时代延续到现在。大黑天因此成了日本人集体繁荣愿望的象征。游戏《女神转生》《大神》、漫画《鬼灭之刃》等现代作品也反复重新塑造他,使这位古代印度的忿怒尊变成现代日本流行文化中的财神符号。